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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寒号鸟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叶欣毅

角色:叶欣毅杨琴

简介:“雪花虽然很美,但她只能生活在寒冷的冬夜
每当春天到来的时候,所有的生命都开始苏醒,唯独她的生命会走到尽头
”这是一个很平淡故事
一个柔弱的少女面对金钱与道德,法律与人性的审判,她所能坚持的,只有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书评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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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仙学院:开头就毒死我了。浪费好题材。

寒号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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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失落的家园

初夏的雨水阻止了那蠢蠢欲动的炎热,清风夹杂着湿润的空气轻抚着大地。还没有完全露脸的太阳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偶尔透出几道柔和的光点。怡人的季节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延续。

远离了都市喧闹的繁华,在这邻近郊区的住宅群里,有的只是密集交错的低矮平房。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泥土路上还可以看见残留的水渍,偶尔行驶过的自行车轮会被它们浸泡,然后在车身后留下两道弯曲的长线。

一辆自行车停在了一所住宅前,骑车的少年小心的将一份报纸投入门外的报箱内。并没有惊醒主人的美梦,少年依然骑着车向下一个目标驶去。后座上挂着的两箱牛奶随着颠簸的车轮发出一阵阵轻脆的碰撞。

明媚的阳光冲破了云层,新的一天终于开始。

少年送完了最后一瓶牛奶,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女主人已经醒了,捧着牛奶和少年打了个招呼。少年微笑着和她道别,推着自行车慢慢离去。他正准备骑上车时,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叫住了他:“叶欣毅,你今天这么早就送完了?”少年回头看见大妈,乐呵呵地说:“嗯,今天我起得早。”大妈关切地问道:“吃早饭了吗?”少年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学校体检,不能吃东西的。”

“不要总是饥一顿饱一顿,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大妈带着几许嗔怪的语气和少年并排走着,“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吧?要不大妈还是和区里说说,你现在毕竟是学习要紧……”

少年笑着扶住大妈的手说:“何主任,居委会帮忙给了我两个短工,我已经很知足了。再说我大哥今年就要大学毕业,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低保应该给那些更困难的人才对!”大妈皱了皱眉,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你每天起早贪黑的就不怕影响学习?”少年依然带着笑容,说道:“真正喜欢学习的人是不会被耽误的。今年高考您一定要等我的好消息啊?”

大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和少年一同走着。回到了居委会大门,少年将自行车还给了大妈,大妈说:“就骑着上学去吧,别走那么远路!”少年说道:“这可是公家的财产不能乱用的!”说完便笑着跑开了。大妈叹了口气,锁好了车,慢慢地走进办公室里。一位中年片警正在看报,见她进来后笑问道:“怎么,小叶还是不愿意吃低保啊?”大妈坐了下来,说:“这孩子其实人挺不错的,就是性子有点倔。”片警摇了摇头,说:“不能怪小叶呀,你听听街坊邻居都怎么说他的?有机会我要在街道里开个会,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长舌!”

大妈叹了口气,说:“陈户计说得对,不能影响这孩子高考。他爸死得早,妈又跟人跑了,他和他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片警说:“这些人,吃饱了撑了。开会的时候一定得说说这事儿,嗯……”他抽了口烟,却看了眼窗外。

大妈咳嗽了一下,说:“陈户计,其实他妈跟人跑的事别人倒没怎么说了,我其实想说的是这孩子……”

片警把烟戳进烟灰缸里,摆了摆手说:“这种事开会的时候就不要明说了吧,对小叶不好……不过我还是得警告一下这些长舌妇,再胡说八道街道里要给予处分!”

。。。。。。

脱着几分疲惫的身子,叶欣毅慢慢打开了家门。

已经七点钟了,学校今天要进行高考前的体检,不能迟到。叶欣毅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庆幸今天又找到了一个不吃早饭的理由。但体检,却是叶欣毅自上高中开始最惧怕的一项科目。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酷似母亲的脸,心里感到了几分恐惧。街坊嘴里的嘲笑和谩骂似乎都是因为这张脸而引起的,因为他母亲曾经用自己的容貌做了许多为人不耻的事情。

叶欣毅垂下头来,已经不敢抬眼再看下去。

多穿了一件内衣,然后用一件宽大的外套遮住了瘦小的身体。他的头发已经有半年没有理过了,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边脸。灰色的长裤和土气的绿球鞋使他显得有几分邋遢,但少年似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形象。重新露出了笑容,叶欣毅抓起了书包出了门。

快步走在马路上,叶欣毅觉得越来越紧张。就算马上就要高考,他也不会十分的在意,但他害怕自己再次面临体检那样尴尬的处境。上次体检的经历仿佛还发生在昨天,当他把白皙瘦小的身体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惊讶、嘲笑、捉弄就一直延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而现在,叶欣毅的身体似乎比一年前有着更明显的变化,这种恐惧渐渐拉慢了少年的脚步。

一辆垃圾车卡在了马路边的石坎上,年老的大伯费力的向前拖着沉重的车身。叶欣毅神色恍惚地走在了垃圾车旁边,下意识地在车后帮忙推了起来。车终于走上了正途,老伯看了叶欣毅一眼,笑着抹了把汗:“谢了大妹子!”

叶欣毅呆了一下,摇着沾满黑泥的手说:“大伯,我是男的!”大伯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对不起,看走眼了。在俺们老家,妹子也没你长得俊呢!”叶欣毅爽朗地笑了,等大伯走远后,他呆呆地看着那双沾满黑泥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而无奈。

“你还不去学校吗?要迟到了。”一个轻盈的声音从身后传进叶欣毅的耳朵,他的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叶欣毅回过头,很随意地说:“谢谢你提醒,我不会迟到的。”并没有多看一眼面前的女生,叶欣毅急急地迈开了步子向学校走去。

女生毫不示弱地跟在他的身边,说:“看不出来你还挺热心的,居然帮那位老伯推垃圾车。”叶欣毅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摸了摸脸,女生轻呼了一下,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叶欣毅不解地望着她,听她叫了声:“喵!”少年顿时明白过来,也跟着一起笑了。

来到学校后,女生拽着叶欣毅的袖子来到了水池边,仔细地用肥皂清洗着他手上的黑泥。叶欣毅虽然带着很随意的笑容,但心里却一阵阵激动。

当女生捧起水要给他洗脸的时候,叶欣毅有些失措地拦住了她:“不用了杨琴,我自己来……”杨琴愣了一下,有些赌气的把水洒到了他的脸上,然后用毛巾仔细地擦洗。叶欣毅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重了,轻轻地说:“谢谢你。”杨琴用手抚起了他零乱的头发,说:“你不是挺乐观挺勇敢的一个人吗,为什么又要躲着大家?”叶欣毅按下了她的小手,说:“对不起,因为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弄不懂。”

杨琴露出了一个笑容,说:“欣毅,不要让大家失望,像你哥哥那样考个好大学,行吗?”叶欣毅也笑着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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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才高中相比市区内的学校相差了太多,低矮陈旧的教学楼上隐约地可以看见不少的裂纹,剥落的墙皮里偶尔露出几块红色的方砖。临时布置出的几间教室充当着体检室,从市区协和医院里请来的十余位专职医生正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谈着话。手上拿着体检表,叶欣毅依然露着僵硬的笑容。他希望在内科室里,医生能够允许他穿着内衣进行体检。

“叶欣毅,你好像站错地方了吧?”一个高大的男生对和自己一起排队的叶欣毅不无讽刺地说道。叶欣毅的手抖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没有啊。”

男生用一只手勾住他的肩膀,指着对面女生的队伍说:“你应该站在那边才对。”叶欣毅的脸顿时胀得通红,有些生气地说:“徐虎我告诉你,你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拿这件事跟我开玩笑!”

他这一喊,前后的男生都看了过来。因为叶欣毅似乎没有经过变声期,类似童声的音调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几个男生不无恶意地盯着他,学着他的声音说:“不要拿这件事跟我开玩笑!……”随后一阵哄笑连绵响起,叶欣毅咬着嘴唇,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徐虎,再跟我们讲讲你上小学时班上的那个姨娘吧?”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几个男生连队也不排了,纷纷围在了叫徐虎的男生身边,还不时地用眼睛看着叶欣毅。

徐虎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把这个讲了无数次的笑话再次呈现了出来:“哎呀别提了,我上小学时班上的那个姨娘别提有多恶心了。他说话女里女气,穿的衣服也五颜六色。我们男生在一起踢足球吧,他和女生在一起翻花绳。后来上手工劳动课的时候,男生交的作业都是战车和手枪,他倒好,像其她女生那样织了条围巾!”

一个男生很配合地问了一句:“老师就没问他为什么要织围巾吗?”徐虎扭了扭屁股,用很恶心地音调说:“因为他说:我织的围巾好好看哦!”

“哈……”所有的男生都笑了起来,有几个甚至坐到了地上。叶欣毅远远地躲在一边,但这些话还是很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又一个男生喘着气问徐虎:“这种人是怎么生出来的呢?”徐虎突然变得很正经,严肃地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所以妖和人一样,要有一颗仁慈的心。妖有了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

“你们闹什么,不想高考就回家!”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教师突然出现在徐虎面前,惊得男生们连忙排好队。徐虎吓得脸色惨白,人缩短了一大截。杨琴慢慢地把叶欣毅拉到女教师的面前,说:“余老师,这些男生太不像话了,尽欺侮叶欣毅!”

余老师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瘦弱男孩,说:“不要往心里去,好好准备高考,知道吗?”叶欣毅松开了紧咬的嘴唇,露出了坚强的笑容:“是,谢谢余老师!”余老师拉过了叶欣毅的小手,说:“你的情况我向一些专家咨询过了,有一位姓姚的医师同意单独为你诊断一下。他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里,欣毅,你跟老师来一下吧?”

“诊断?”叶欣毅看了老师身后的杨琴一眼,“我……我不想去……”余老师抓紧了他的手,说:“听话!姚医师听我说了你的情况后,一直都想看看你。你知道吗,如果你再不好好地检查一下身体,以后会出事的!”

叶欣毅听着老师的话,脸色因为紧张变得有些惨白。

杨琴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说:“去看看吧,治好了病才能好好考试啊!”余老师期待地看着他,说:“勇敢一点,去看看吧!”

过了许久,叶欣毅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跟随余老师慢慢地走去了。

看着老师走远后,徐虎终于又站直了身体,继续大声说着刚才的话:“……妖有了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随后所有男生齐声说道:“是人妖!”说完这几个字,他们带着无比满足的表情笑了起来。杨琴恼怒地看着他们,回想着叶欣毅乱发下那张清秀的脸,心里涌起了几分莫明的不安与躁动。

六月的骄阳如火一般的灼伤了大地,使得有火炉之称的w市再次回归其名望之所在。在这个季节里,所有的人都精减了自己的生活,完全的将自身分隔在了属于他们的小方格里。有人在空调房内谈笑风生,也有人在大马路上挥汗如雨;又有人在游泳池里抒情惬意,还有人在校园中憧憬未来……在这时,所有人的归属都变得非常的明朗,清晰,几乎没有力量将他们从中剥离。

w市的东区南部,是大学校园的汇聚之所,各高校的主校、分校加在一起大概超过了二十多个。由于物质生活的日渐繁华,高校周围精明的业主们也不失时机的看准了这个市场。不出几年,餐饮、酒馆、游戏机室、网吧……如雨后春笋一般的相继问世。大学生们也不遗余力的享受着业主们带给他们的课外生活。

其实最精明的业主并不是这些老板,而是为大学生们提供出租房的那些“开发商”。这些所谓的“开发商”不过是当地很普通的居民,但因为有条件构建出租房,所以不少人因此成为了暴发户。苏苏的父亲就是其中最为成功的人士之一。

早在八年前,苏建军就倾尽了所有的积蓄买下了这块宅基地,并盖起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当时这套小楼从投资到完工只花费不到十万元,但现在却能给他们家带来每月数千元的进帐。

苏苏如今也在科技学院读大二,偶尔会跟随父亲去收房租。因为父亲想教会她如何使用这棵摇钱树,这样苏苏以后不用找工作也能吃用一辈子了。苏苏在收了房租之后才明白什么是“奸商”:占地不过一亩的小楼每层竟然有五套房子,其居住面积可想而知;其中“单间套房”每月的房租是三百,“两室一厅”每月的房租是五百。而且苏建军建的房子居然还有独厨独卫,这使得他的生意一直爆满。

苏苏开始很不明白:学校明明有寝室住,这些大学生为什么要出来租房?虽然苏苏的家就住在离教堂楼不远,但她依然坚持住在寝室里。她觉得上大学就要有上大学的样子。不愿意随波逐流,这可能是她坚持住校的理由之一;其实她真正的理由,还是对面男生寝室里那位叫叶欣明的学长。

也许是前世的孽缘,苏苏刚来到科技学院不久就赶上了大学生业余散打社团的结业比赛。选修课是大学生们增加学分的最好途径,女大学生一般会选择舞蹈、美术之类的课程,而男大学生则会选择球类、跆拳道之类比较热血的科目。而散打课程因为专业性太强,报名的男生少得可怜。而叶欣明,就是为数不多的男生中的一个。结业比赛中除了周边的大专院校之外,甚至有职业武术院校的学生也来参加比赛,因此其他的学生都在正式比赛之前就被淘汰出局。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后杀进总决赛的两个男生,竟然都是科技学院的选手。其中一个是被科技学院女生公认的白马王子傅晟雅,另一个就是有着冰王子之称的叶欣明。当时的裁判几乎不相信他们竟然能够淘汰掉职业选手,不少街道派出所、公安分局也都暗暗打听他们的就业动机,两位青年的名字传遍了整个校园。比赛的最终结果,傅晟雅以一分的微弱优势战胜了叶欣明,但如果除去比赛规则不说,叶欣明多次击倒对方的身手显示了他的格斗实力更为雄厚。

与傅晟雅那常带着优雅笑容的脸庞相比,叶欣明那份冷酷与傲慢深深的印在了苏苏的心里。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苏苏并没有理会裁判的定论,她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个高大冷峻的青年。从那个时候开始,苏苏的便开始注意他,思慕他,继尔暗暗的喜欢上了他。她有时会很疑惑这是为什么?但苏苏找不到答案,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任何理由。

叶欣明读大四,今年就要毕业了。在科技学院的这两年里,苏苏没有多少机会与他接触,只是默默的独自承受着这份感情。其实叶欣明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男性。他虽然长得高大英俊,但脾气和性格却很冷酷;他的学习成绩虽然优秀,但生活作风却不严谨。严格的说,他并不是苏苏所期待的梦中情人,苏苏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也肯定不会接受他这样一个所谓的冰王子。每次想到这里,苏苏都会感到一种失落。也许叶欣明的毕业,将是她这次暗恋的终点。虽然这是她喜欢上的第一个男孩,但这次初爱似乎只能给她留下一枚青涩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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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气温使寝室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几把风扇徒劳的向女生们送着并不凉爽的风。苏苏躺在床上看着成绩单,不知道今年暑假过后自己还能不能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出入校园。虽然她与叶欣明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但这两年却过得苦涩而甜蜜。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对面空空的寝室,觉得自己的心也像它们一样变得空洞无助。她知道叶欣明现在会在什么地方,一种突如其来的勇气使得苏苏迫切的想再见他最后一面。毕竟这个理由很充分,她将去自己家的出租房里找徐亮收房租。如果徐亮在毕业后依然想会住在那里,苏苏还将会有机会见到叶欣明。想到这里,苏苏突然觉得有些喜悦。

叶欣明可能还在和他的死党们在出租房里谈人生吧?苏苏拿起镜子为自己补了补妆。其实苏苏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这一点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从不少男生爱慕的目光中她能体会到她也是众人注目的焦点。然而苏苏只能在自己的心里叹息,叹息她怎么会如此沉迷于叶欣明,叹息为什么在这位冰王子的面前自己从来没有过一点的自信?打着遮阳伞,苏苏慢慢的向家里走去。温度并没有使苏苏感到炎热,甚至在她的胸口,觉得一阵阵的冰凉。

自己真是无助啊……苏苏自嘲的笑了笑,走进了出租楼里。苏建军的小楼虽然建得狭小,但格局还相当整齐,如果不是那过于袖珍的面积,这里也应该算得上是不错的居民房了。苏苏来到了二楼,走到了徐亮租赁下的房子门口。以前在暑假期间,也只有这里依然有声音传出。她敲了敲虚掩的房门,里面传出了一个沙哑的男声:“他妈的谁啊?”

苏苏很腻烦徐亮的粗口,微微蹙了蹙眉:“是我。”不知为什么,其实叶欣明也经常粗口,但苏苏不讨厌。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她只能容忍两个男人可以粗口,一个是她的父亲苏建军,另一个就是叶欣明。发觉是对少东家言词不敬,徐亮急忙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请稍等!”随后房间内传出一阵穿衣之声。苏苏知道这些男生在夏天都是什么形象,所以在门口耐心的等待着。过了少许,一个矮胖的男生打开了房门,带着几许歉意的声色说道:“苏苏来了啊,快请进!”

这个矮胖的男生就是徐亮,他穿着一条沙滩裤,上衣还有一半没有塞进去;房间内坐着另外两个男生,一个苏苏不认识,另一个就是叶欣明。三个男生之中,只有叶欣明的衣着最为整洁,这也使苏苏的心跳有些加快。徐亮搬了个椅子请她坐下,笑着说:“房租的事情可不可以再缓两天?我妈妈就快给我寄生活费了,不急吧……”苏苏笑着点了点头。因为她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来收房租的,看着若有所思的叶欣明,苏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那个不认识的男生似乎并没有因为苏苏的到来终止了他们刚才的对话。他只略略的向苏苏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开口问徐亮和叶欣明道:“到底行是不行,你们倒是给句话呀?”徐亮和叶欣明都没有回答。过了少许,徐亮终于开了口:“这么多钱毕竟不是小事,我总得和我家里人商量一下吧。”那个男生点了点头,又对叶欣明说:“你呢?”叶欣明叹了口气,用低沉的语调说道:“你清楚我家的情况,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钱。”

那个男生显得很失望,但依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欣明,因为是兄弟,所以我这次没有忘记你。如果你能筹到钱,这次入股我依然会给你留个位置的。”他说完又拍了拍徐亮的肩,慢慢的走到了屋外。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徐亮与叶欣明都没有再说话。苏苏明白这是毕业生们在为自己的前途商讨,她现在该做的就是离开;但一种好奇心驱使她想知道,想知道他们和叶欣明的事情。因为在苏苏的心里,不能割断对叶欣明的爱慕。

“那位同学在和你们谈什么呢?”苏苏用尽量平淡的语调问徐亮,眼角的余光依然看着正在沉默的叶欣明。徐亮摇了摇头,说:“那位哥们儿认识一个操盘手,想拉我和欣明一起去炒股。他说自己投资十万,我和欣明一人五万,这样就可以进行单户操盘。如果炒得好,可以成倍的赚回本金。”苏苏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说:“炒股好像风险挺大的。五万虽然在市场上不多,可对一般家庭也不是小数目。你们可要当心啊!”她说完后,悄悄的看了一眼叶欣明;不想叶欣明一抬眼,二人的目光在瞬间交错!

苏苏觉得自己好像被电了一下,连忙侧过了头。徐亮说道:“谁说不是啊,我正在为这事发愁呢!”叶欣明突然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了一句:“钱,我回去想办法。过几天张海来了之后,我们就入股!”徐亮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说:“欣明,这件事可不能开玩笑!你该不会真的是想……”叶欣明依然用低沉的语调说道:“是兄弟就不要多问,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他说完踏着轻快的步子,慢慢的离开了小房。苏苏回头看了一眼他挺拔的背影,神色变得有些黯然。这最后的一面,竟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仓促,叶欣明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苏苏的存在。

“唉,这个欣明,为了投资也不能卖房子啊!”徐亮皱着两道浓眉,用沙哑的声音唤回了苏苏的思绪。苏苏心里一惊,有些担心的问道:“卖房子?”徐亮说:“是啊,欣明一直想把老房子给卖了,然后跟张海合股。可你说炒股的事情是稳赚的吗?要是套进去了,欣明以后可怎么办……”也许徐亮的心里十分担心这位兄弟,慢慢的向苏苏这位小房东倾诉着他的心里话。

苏苏听着他的话,心绪慢慢变得紧张起来。原来这个令她朝思暮想的叶欣明,家世竟然如此的悲凉。一种无法言喻的关切,将苏苏的心带到了大江的彼岸。

两条大江,将W市一分为三镇,因此S市还有一个美称,就是“江城”。北镇是w市经济最繁华的地段,也是全国现代化的市镇之一;东镇虽然不及北镇繁荣,但因为是各大高校聚集的圣地,所以发展得也非常之好。唯独南镇属于经济开发地区,因此比之其他两镇来显得较为落后与贫瘠。

过了长江大桥,就从东镇进入了南镇。随着远离了与其它两镇的交汇点,高耸入云的大楼便会渐渐从视野中消失,取代它们的,是在近年很少再看到的老式楼房。再往前走,道路已渐渐变得崎岖不平,房屋也更为低矮稀落,直到最后居然还能从远处看见田野与河塘。市区内环的汽车在这里就停住了,这标志着已经来到了w市的边缘。若不是延伸到这里的路标牌,已经很难让人相信这里也是属于w市的所在。

自建的平房杂乱的散落在道路的两侧,只有久居在此的居民们才能娴熟的在它们之间所形成的道路上来回穿梭。苏苏小心的走在那陡峭的泥土路上,按着徐亮所说的地址费力的寻找着叶欣明的家。但徘徊在复杂的小巷中,苏苏觉得她好像走进了一个天然的迷宫,以至于自己已经不能再辨别方向;她轻轻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中犯起了一阵焦急。苏苏在徐亮的口中得知,叶欣明没有父母与亲人,只与他相依为命的弟弟住在这片小区里,他们唯一拥有的东西就只有那间小屋。

她担心,担心这个冲动的青年会卖掉他家里唯一的财产去参与那没有把握的赌博。苏苏要劝阻他,一种无形的力量促使她来到了这里。

太阳渐渐升上了树梢,带走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升腾的气温让苏苏感觉到了疲惫。她在犹豫,不知能否敲开某一家的大门寻问自己的方向,因为她知道不少人依然还在睡梦之中。就在这时,一个骑车少年的身影从她的身边经过,苏苏迟疑一下,终于追上了少年。“小弟弟,请等一下!”清脆的声音唤住了少年疾行的动向,他停下了车,有些腼腆的问道:“姐姐有什么事吗?”

苏苏觉得自己有些呆滞了,因为她听到的是一个与自己类似的声音;面前的少年个子很小巧,几乎只与苏苏一般高;若不是他身上的衣着与盖耳的乱发掩盖了他清秀的容颜,苏苏真的差点把他当成一个小妹妹了。苏苏几乎忘了自己要说的话,下意识的问他道:“嗯,请问你知道叶欣明住在什么地方吗?”少年看了一眼这位漂亮的姐姐,眼睛里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赶紧回答她说:“叶欣明是我的大哥,姐姐是他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苏苏的脸上范起一阵红晕,叶欣明可是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但苏苏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也许作为叶欣明的弟弟,这句话使得苏苏那苦涩的感情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甘甜。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问道:“能带我去你们家吗?”少年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姐姐能等我一会儿吗?我要把报纸和牛奶送完才能回去。”苏苏看着少年自行车上塞满的报纸和牛奶瓶,顿时一股辛酸与怜爱爬上了她的心头。她上前扶过了自行车的扶手,轻轻的说:“我帮你一起送吧?”少年开心的笑了,也许在他的眼里,这就是他亲切的大嫂了。

穿梭在纷杂的巷道内,少年熟练的将报纸与牛奶投放在了指定的地点。苏苏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能够帮助他的只能推着慢慢变空的自行车。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少年抱歉的对苏苏道:“让姐姐费心了,我们回去吧?”苏苏微笑着和他慢慢的向前走去,自行车的轮子在路面上压出轻微的响声。过了少许,苏苏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还在读书吗?”她并不愿意看到一个因为生活能辍学的孩子。少年回答她说:“我叫叶欣毅,明天就要高考了。”

原来他明天就要高考?苏苏猜想这个勤劳的少年成绩定然不会差吧,但看着他瘦弱的身影,她依然担心的说:“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高考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耽误了。”叶欣毅笑了,说:“我的身体是铁打的,永远坏不了!”苏苏也会心地笑了,毕竟对这样的家庭来说,如果不劳动只能意味着命运的终结。她回想着自己的家庭,突然觉得无比的幸福;而且这次来劝阻叶欣明的造访,更让她感到了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在这时,叶欣毅突然停住了脚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苏苏关切的说道:“身体不舒服吗?”叶欣毅用手捂着肚子,轻轻的说:“没什么,老毛病了……”他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这么热的天还要穿着这么厚的外套?苏苏看着他疼痛的部位,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微微抖动了几下。但她马上挥走了自己那些荒诞的想法,只是稳稳的将叶欣毅扶住。过了一会儿,叶欣毅坚强的站直了身体,依然踏着轻快的步子为苏苏开始领路。苏苏看着少年的背影,一时觉得有些模糊。

他,真的是叶欣明的弟弟吗?虽然年龄相差了很多,可为什么外貌与性格也会有这么大的差别?苏苏在心底并没有否认,叶欣毅也是很漂亮的一个少年。但与他的哥哥不同,叶欣明高大俊朗,很有男子汉的风采,苏苏第一眼看见他时就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他;然而眼前的这位弟弟竟然与他的大哥如此不同,他的美显得纤巧而阴柔,与他的身份显得那么的不协调。在无形中,苏苏突然觉得叶欣毅很可怜,也许他一辈子也不能拥有他大哥那样的风采了。

带着种种的思绪,苏苏跟着叶欣毅走到了一间小屋前。小屋的年月似乎很老了,门边耸立着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发黑的砖瓦与剥落的墙皮都能看出它曾经经历的风雨。到了小屋内,仿佛从上午走进了黄昏,若不是叶欣毅打开了窗子透进光线,苏苏差点会撞上了桌角。叶欣毅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又为她倒了一杯白开水,上午的劳碌使苏苏贪婪的喝了大半杯。叶欣毅看着苏苏,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姐姐真漂亮啊,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苏苏微微一笑,作为叶欣毅大嫂的身份让她觉得很惬意。可惜叶欣明并没有认同自己,苏苏开始有些担心,怕叶欣明的到来会带给她失望。看着简陋的小屋,苏苏依然关切的询问:“你和你哥哥每个月能有多少收入?”叶欣毅愣了一下,轻轻的说:“我还要上学,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打工。送牛奶每个月只有两百元,送报纸却有四百元。有时候可以帮居委会的奶奶们做点事,所以日子还能过得去。”

他只字没有提大哥的事情,但苏苏心里已经非常明白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柔弱的少年竟然支撑着这个残缺的小家,这使得苏苏对他的印象有些改变了。原来人的坚强,并不完全在于他的外貌啊。正在这时,门开了;二人放眼望去,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了门边。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苏苏的心重重的跳了起来,竟然忘了自己要来这里做什么。叶欣毅带着无比的欣喜迎了过去,说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叶欣明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这个不太熟悉的女孩怎么会来到自己的家里?但他在学校苦苦挣扎了一夜,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到了家里。叶欣明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其他的事情,他目前要做的就是要把这所破房子卖掉。只要有了本金,叶欣明相信自己能够有成功的那一天!但他毕竟还要面对自己的弟弟,因为他知道这个婆婆妈妈的姨娘肯定不会让自己顺利的将房子出手。

“哥,快喝点水!”听着弟弟声音,叶欣明突然觉得有些厌烦。他看了苏苏一眼,一种在外人面前出丑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说:“欣毅,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男子汉的样子?”叶欣毅愣住了,因为大哥的话刺痛了他心灵最深处的伤口。他咬了咬嘴唇,说:“对不起大哥,我……”叶欣明拉着他在床上坐下,组织了一个晚上的话顺势说了出来:“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不要婆婆妈妈的,知道了吗?”

“嗯……”叶欣毅乖乖的点了点头,看着大哥那线条刚毅的脸。叶欣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但还是将后面的话说出了口:“那好,大哥告诉你一件事。你考取大学后正好可以住读,所以这套房子大哥准备把它卖了,换了本金好做生意。”他尽量平淡的将这些话说出来,但弟弟依然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叶欣毅有些激动的拉住了大哥的手,急急的说:“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叶欣明冷冷地说:“男子汉会拿这些事情开玩笑吗,你以为都像你?”

叶欣毅摇了摇头,轻轻的说:“我不同意。”叶欣明甩开了他的手,说:“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又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你放心,等大哥赚了钱,我们可以买在城区内买一套大房子……”叶欣毅突然叫了起来,打断了大哥的话:“不行,这所房子是我们的家,不能卖给别人!如果妈妈回来了……”

“闭嘴,不许提这个女人!”叶欣明大喝一声,吓得弟弟住了口,“爸爸一死,她就跟着别人跑了,你还有脸叫她妈……”叶欣明说着,突然住了口,因为他看见了苏苏那无比惊异的表情。叶欣明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冷冷的问道:“你来我家干什么?”苏苏尽量平静着自己的情绪,对他说道:“欣明,我觉得你弟弟的话有道理。毕竟这所屋子是你们的家,不能说卖就卖。”虽然话说出了口,但她可以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话在叶欣明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叶欣明慢慢的走到了苏苏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压得她几欲透不过气。一只大手指着门,叶欣明依然用他粗旷的声音发布了一个命令:“出去!”苏苏愣住了,她的眼角里渗出了泪水;看着自己暗恋了两年的青年如此的冷陌,一种失落与痛苦开始压迫她的心。虽然她来此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苏苏依然脆弱,她只能用眼泪表达着这份失意的浓情。

“哥,你怎么能这么对苏苏姐说话?”叶欣毅拦在了他的面前,有些生气的质问着他的大哥。再次听着弟弟的声音,叶欣明终于燃起了怒火!不就是卖个房子吗,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叶欣明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弟弟是如此的让人厌恶,他简直就不个男人!一把扯住了弟弟的肩,青年的声音已经有些狂暴:“房产证在哪里?……”叶欣毅扭过头去,有些倔强的说:“不能给你!”

“房产证在哪里!”叶欣明终于吼出了声音,使劲的摇晃着弟弟瘦小的身子,“你还是个男人吗,你个姨娘!你怎么一点魄力都没有,不就是卖个房子吗?我叶欣明怎么会有你这种弟弟,怎么会这样!”叶欣明的神志已经彻底狂躁起来,将手中的弟弟像小鸡一样的摇来摇去。苏苏慌了,连忙过去抱着叶欣毅,流着泪说:“欣明,你冷静一点!你弟弟的身子很不好,你不要伤了他!”叶欣明瞪了她一眼,喝道:“滚!”

“哥!”叶欣毅用手捂着小腹,神色已经显得有些痛苦不堪,“求求你冷静一点好吗,我们的事情不要伤害了苏苏姐!”叶欣明看着弟弟娇弱的样子,气愤得一把将他甩出了老远:“滚一边去,我自己找!”叶欣毅摔在了一口木箱上,发出了一声惨叫。这声惨叫异常悲切,使得叶欣明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愣愣的看着伏在木箱上的弟弟,一时站在那里没有再动。

“欣毅!”苏苏惊叫了一声,连忙过去扶起了他。叶欣毅摔得满脸都是眼泪,疼得在那里不停的抽搐。看着弟弟的样子,叶欣明心里的怒火又燃起几分:“摔了一下就流眼泪,你真不像个男人!”可他看见苏苏惊恐的脸时,不由得走到了叶欣毅的面前;看着弟弟的样子,叶欣明的脸上也变得惶恐不安。原来叶欣毅摔倒时撞在了坚硬的箱角之上,现在的他正痛苦的用手捂着下身,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叶欣明慌了,急急的扶起他道:“欣毅……你……你伤到哪里了?”

苏苏回过了神来,似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她急急的拍了一把叶欣明的背,失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送他去医院!”叶欣明猛然清醒了过来,背起了受伤的弟弟就跑出了屋外。苏苏跟在他的身后穿出那繁杂的小巷,伏在大哥背上的少年已经失去了意识。

W市北区的协和医院里,叶欣明与苏苏正焦急的等候在急诊室外。并不重的冷气无法使他们的心平静下来,空气中弥散的医药水味更使这里的气氛变得紧张。刺目的阳光从宽敞的玻璃窗外透射在洁净的卫生墙上,照亮了他们苍白的脸。叶欣明痛苦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头,重重的喘了口气。苏苏看着他颓然的样子,不知道怎样安慰于他。她现在能做到的,只能暗暗祈祷,希望他的弟弟不要出太大的意外。

阳光的颜色渐渐变暗,急诊室内走出一个年轻的医师。叶欣明与苏苏急切的站了起来,想要寻问,却没有勇气开口。年轻医师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谁是患者的家属?”苏苏竟与叶欣明一同开了口:“我是……”她很诧异自己竟然会如此回答,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事情了。年轻医师点了点头,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二人与他面对面的坐在了桌前,紧张的等候着他的答复。年轻医师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叶欣毅受伤的部位很特殊。简单的说,他的男性生殖系统已经坏死。因此为了保全他的生命,我必须给他做切除手术。”年轻医师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叶欣明与苏苏得到了这个可怕的结果,一时间都愣在了那里。突然之间,叶欣明站起身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切除?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们谁也别想做切除手术!”

年轻医师明显感觉到了叶欣明的愤怒,轻轻的点头试意他坐下。苏苏拉着叶欣明的手,将他扯回到了板凳之上。叶欣明坐在那里,无法压抑的愤怒与自责充饬着他的心。虽然他很讨厌这个柔弱的弟弟,但他毕竟辛苦的支撑着这个破碎的家庭;尽管他很反感这个像女孩一样的弟弟,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坚强表现着男孩的本色。可如今,叶欣明因为自己的失手,竟然造成了这样的过错,这将让这个弟弟如何面对今后的人生!

是因为自己经常嘲讽他不像男人吗?是因为自己经常责骂他像姨娘吗?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叶欣明愿意收回自己所有恶毒的言语,换回弟弟一个完整的男儿身。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变得无法挽回;弟弟醒来之后,他将会怎样接受这个现实?叶欣明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敢再去想。他害怕,他害怕再看见自己的弟弟,更害怕与他一起承受这一切。

“医生,有补救的方法吗?”苏苏的声音有些颤抖,“现在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应该不会束手无策吧……”年轻医师看着他们二人,慎重的对他们说道:“现在我将会对你们说明这个手术的方案,也是这次手术的重点。患者叶欣毅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从严格的生物学角度来解释,患者其实是一个女性。”叶欣明与苏苏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医师,听他继续说道:“患者的身体是罕见的假性畸形,他以前的男性生殖器官其实是没有任何生物机能的发育畸形。而且在她的体内,有一套完整的女性生殖系统。我们的手术方案,就是要为患者实施性别矫正,帮助她恢复健康。”

叶欣明觉得自己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好在四年的高等教育使他没有失去思维能力。听完了医师平淡的陈述之后,叶欣明终于开了口:“您的意思是说,我的弟弟在手术后会变性,对吗?”他的话语里透露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刚才的自责也被这丝嘲讽冲淡了许多。年轻医师看着他的神态,严肃的说道:“这是性别矫正手术,不是变性手术!这种畸胎患者是不幸的,我们应该用科学的眼光看待他们,而不是像您说的这样!”就在这时,苏苏却激动的拉住了医生的手,说:“谢谢您医生,我们明白!”

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激动?这个苏苏自己也说不清,因为她看见叶欣毅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这个少年有些异样。这种异样深深的印在了苏苏的心里,更使得她感到了一种饱含着伤痛的无奈。原来叶欣毅一直在这种束缚中承受着命运的愚弄,也一直在这种束缚中反抗着命运的不公。也许这次的事故,是冥冥中的安排,更是让叶欣毅真正回归到自己生活中的一段轨道。想到这里,苏苏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仿佛压抑在自己心头的巨石终于不再。

叶欣明听完了医师的解释后,心态终于回复了平静。他的思维已经正常运作,问医师道:“这种手术肯定不便宜吧?”医师笑了笑,说:“患者的情况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所以暂时还不能作这方面的确定。这类手术我以前也有做过,如果患者的器官存在甚至完整,手术将会非常简单;如果情况比较复杂,手术也将会增加难度。费用方面,大概从一万到五万之间,希望你们能开始着手准备。毕竟患者的情况不能拖延。”

“钱不是问题。”恢复了正常思维的叶欣明终于又想起了家里的老房子,嘴角露了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为了我弟弟的身体,花再多的钱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您能够尽最好的水平为他做手术!”听着他的话,医师与苏苏都会心的点了点头。叶欣明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心里开始企盼弟弟的身体像医师所说的那样完美,这样一来就可以为自己省下相当大的一笔现金能够投资!而且这个姨娘以后就算敢问,也可以一把全推到他自己的身上。要不是你自己不争气,我们能卖了房子为你做手术吗?想着这个绝妙的理由,叶欣明觉得心里突然亮堂了起来!

他紧锁的愁眉终于舒展开了,问医师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手术?”医师说:“由于畸胎严重影响了患者身体与心理的发育,因此手术时间将定在两个星期之后。在这期间我们将用药物激素恢复叶欣毅的身体机能,更重要的是为他做全面的心理辅导,让他能够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手术后的恢复期至少也要两个星期,因此住院的时间初步定为一个月。如果你们没有异议,请为小叶办理相关住院手续。”叶欣明开心的点了点头,说:“苏苏,那这里就麻烦你先照顾一下了!”他说着便回头准备离去。

苏苏看着他和自己一样开心,发觉这个冷峻青年的心里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弟弟的。苏苏一时觉得非常感动,说道:“如果钱不够,我可以借给你!”叶欣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后还是回答道:“男人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帮忙照顾好欣毅我就非常感谢你了!”叶欣明的身体消失在了门外,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依旧在苏苏的耳朵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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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欣毅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体上某些部位的疼痛开始刺激他的神经,四周看了一眼,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伏在床头柜上熟睡。“苏苏姐……”叶欣毅吃力的叫出了声音。苏苏被叶欣毅唤醒,看着他的脸,神色很是激动。“你终于醒了?”苏苏用手抚着他的头,心潮无法平息。因为她将帮助医生告诉叶欣毅有关他的事情,不知这个曾经柔弱的“少年”将会对自己的新身份有怎样的反应?

叶欣毅看着照进室内的阳光,有些诧异的问:“苏苏姐,现在是什么日子了?”苏苏轻轻的回答说:“已经十号了。”

“什么?”叶欣毅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那高考的这几天,我一直都躺在医院里吗?”

苏苏点了点头:“是的。”

叶欣毅失望的看着周围,眼睛开始变得潮红。

苏苏紧紧的捏着他的手,安慰他说:“不要再想高考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这一句话将叶欣毅的神思唤回,他猛然想起了自己那天所受的伤。一时间,叶欣毅觉得自己开始害怕,用颤抖的双唇发出了极细的声音:“苏苏姐,我的伤……严重吗?”苏苏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考虑了很多天的措词:“你不要怪你的哥哥,这也许是上天的安排。正因为有这次意外,医师才能帮我们发现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叶欣毅不解的问,“什么叫做真正的我?”

苏苏用手抓着他的两只胳膊,微笑着说:“你真正的身份已经通过这次意外确认了,你不应该是欣明的弟弟,而是他的妹妹。”她的两只手紧紧的按着叶欣毅,以防止他情绪失控。叶欣毅看着苏苏的脸,渐渐的从茫然不解到一知半解,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苏苏姐,我还是不懂,你能不能说得清楚点?”这时,那位年轻医师慢慢的走进了病房,对叶欣毅说道:“还记得我吗小叶?”叶欣毅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姚医师……”医师笑了笑,说:“你上次体检的时候,其实检察报告就已经出来了。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怕影响你考试,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你不觉得是缘分吗?”姚医师顿了顿,接着说:“比起其他受创病人来说,你是非常幸运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坦然的面对自己今后的身份。”

姚医师说着,慢慢的坐到了他的病床边,开始仔细的为叶欣毅解释有关他的情况以及准备实施手术的方案。叶欣毅垂着眼睑,静静的听着姚医师和蔼的话语。苏苏希望这个柔弱的少年能够像以往一样,继续显得乐观和坦然;可从他轻微而急促的呼吸可以看得出他内心的起伏。少年的手用力的揉搓着床单,一声轻微的话语从他的嘴唇里传了出来:“对不起,我暂时还……无法接受……”苏苏紧紧的捏着他的手,希望能够给予他更多的力量。少年的乐观和坦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哭泣。

苏苏把少年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用尽自己的一切安慰着他。姚医师满意的拍了拍叶欣毅的手,因为他的反应已经非常平静了。这位少年的自我调解能力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病人都要好,这让年轻的医师感到非常的欣慰。

无数鄙视的眼光似乎从叶欣毅的身上划过,无数嘲笑的话语仿佛再次回响在他了的耳边。叶欣毅努力地驱赶着这些让他窒息的回忆,却无法将它们遗忘。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使这一切变得那么的真实与可怕。

……

“那就是老叶家的小儿子吧?他妈妈跟人跑了,他就长成了个阴阳人,真是报应!”

“我叶欣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姨娘!”

“老师问那个姨娘为什么要织围巾?他回答说:我织的围巾好好看哦!”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所以妖和人一样,要有一颗仁慈的心。妖有了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是人妖!”

“哈哈哈哈……”

……

抱着叶欣毅,苏苏感觉到怀里的少年正在发抖。姚医师也渐渐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对,连忙叫来护士给叶欣毅注射了安定药物。过了一会儿,叶欣毅才在迷茫中恢复了神志。“对不起,我刚才好像失态了。”叶欣毅挤出一丝笑容,为自己刚才的眼泪感到脸红。姚医师也笑了,说道:“我名字叫姚垣,是你的主治医师,以后就叫我姚大哥吧。小叶,希望你能够坚强的面对病魔,因为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是。”叶欣毅轻轻的回答,“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听着他的话,苏苏与姚医师都笑了。或许他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他能够开始承受。也许承受将会是接受的开始,也许两个星期之后,一个新的生命将从这里开始书写。

叶欣毅躺在病床上,静静的看着洒在病房里的阳光。这是六月里最火热的阳光,但在室内的空调下已经显露不出它原有的温度。躺在这样的空间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之隔绝起来,不再与之发生太大的联系。叶欣毅此时的心情也正是这样,他虽然能够感觉到学校里的同学们在查询分数和填写志愿,但这一切已经悄然离他远去。

因为姚医师对他说,明天将是他生命里的另一个起点。

但是叶欣毅还无法真正开始这个起点,身心上都是如此。可能旁人都不知道,这个外貌柔弱的少年其实也有很强的自尊心,只是这份坚强被他的柔弱所掩盖,让人不易查觉。叶欣毅一直在这样的痛苦中徘徊,也许只有这样的命运,才能够对他的人生进行一次合理的诠释;也许只有这样的诠释,才能给叶欣毅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毕竟,他不愿让大哥感到自责。

苏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她真是大哥最好的女朋友!叶欣毅想着这个温柔漂亮的姐姐,心里就能感觉到一阵安慰。大哥为了自己的住院费正在外面奔波,陪在叶欣毅身边的就只有这位苏苏姐了。苏苏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叶欣毅,还不遗余力的帮他准备着相关的事宜。户口本,身份证,毕业证……这些繁锁又不能缺少的东西苏苏一直在为他废心。想着这些,叶欣毅真不知以后怎样报答这位大嫂。

病房的门开了,苏苏婀娜的身影终于回到了这里;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红本子递到了叶欣毅的面前:“恭喜你,你高中毕业了!”叶欣毅接过了毕业证,满怀感激的说了一声:“谢谢苏苏姐!”两个星期的药物理疗,使得他的声音已经与普通的女孩相差无几了;而且经过这两个星期的休养,叶欣毅的面色也比以前光润了许多。苏苏看着他,突然想尽早为他做完手术,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使得她感觉有些激动。

叶欣毅翻开了结业证,原本高兴的神色变得有些许黯淡。虽然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但却是几天前在这个病房里照的,那是一个很明显的女孩子的脸。而且毕业证上写着他新的名字:叶欣怡。这个名字是大家一起帮他改的,它标致着叶欣毅将与从前的自己告别。苏苏取过他手里的毕业证,对叶欣毅说:“余老师好像很喜欢你啊,这次办毕业证她帮了不少忙。户口和身份证比较麻烦,你说的那位何主任和陈户计现在都出差了,可能要过几个月才能办好,所以这个毕业证是你现在唯一的身份证明,你一定要保存好啊!”叶欣毅点了点头,有些不情愿地将毕业证塞进了枕头下面。现在的他话变少了,因为他还是不太敢听自己的声音;而且他有好多天没有洗澡了,因为身体的变化使他不能马上接受。不知道那位姚医师给自己动手术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臭啊?想到这里叶欣毅觉得有些对他不起,不过医师做手术的时候应该都是戴着口罩的吧……不知为什么,叶欣毅这几天总是胡思乱想,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天渐渐黑了,一位护士在他的吊瓶里注射了一枚针剂,笑着说:“这是能让你好好睡觉的药。姚医师说了,你一定要保存好体力,明天的手术很重要!”

就要到了吗?叶欣毅感觉到药物渐渐麻痹了他的头脑,使他变得昏昏欲睡。也许自己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毕竟明天的手术将是非常重要的。叶欣毅终于中断了思维,进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苏苏依然伏在床头柜上休息。叶欣毅心里一阵歉意,轻轻的叫了声:“苏苏姐……”苏苏醒了过来,用激动的眼神看着他;过了少许,她终于说了话:“恭喜你,手术很成功。”

“已经做完了?”叶欣毅的声音有些诧异,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虽然这个手术迟早要完成,但姚医师向他隐瞒了手术时间,让叶欣毅多少有一点被欺骗的感觉。他看着苏苏的脸,有些埋怨的问:“苏苏姐其实知道是昨天晚上做手术的吧?”苏苏的眼睛看着别处,笑着说:“不知道。”这时,姚医师带着一位小护士走了进来;他对叶欣毅说:“你不要怪苏苏,这是医院的决定,她不能透露的。”叶欣毅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怪苏苏姐。谢谢姚医师!”

姚垣对他的表现依然很诧异,因为除了性取向障碍患者之外,其他人在手术后几乎没有像叶欣毅这样平静的人。也许是他的性格过于柔弱,早已习惯了对命运的屈从?如果是因为这样,反而会对他今后的生活有益……姚垣点了点头,拉着那位小护士说:“她叫赵菲菲,之后两个星期内将会做你的专职护士。苏小姐,希望你也能给予小叶妹妹一些帮助,让她能够更快的适应新的生活。”苏苏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听着姚医师对自己的新称谓,叶欣毅的脸上渐渐变白,随后又胀得血红。他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有些祈求的说:“能让我自己待一下吗?就一会儿……”姚垣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会意的对苏苏与赵护士说:“我们出去一下吧。”两个女孩看着伏在床上的叶欣毅,有些担忧的退到了门外。少许,三人隐隐的听到一阵沉闷的哭声。

姚垣靠在墙上,突然觉得自己的判断并不准确。原来曾经的叶欣毅,其实是很坚强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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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w这座美丽的都市,日渐火热的骄阳已经将盛夏悄然带临。大学里如花的少女们迫不及待的穿上了漂亮的夏装,点缀着校园里怡人的景色。在暑假,依然有相当多的同学留在学校里;午后的云蔼中,成双成对的大学情侣纷纷走出校园外,感受着青春赋于他们生命里最光华耀眼的一道年轮。

小饭店里,大街上,小树旁,不时的可以看到热恋中的情侣。甜蜜与浪漫,写满了他们美丽清纯的脸庞。快乐而又短暂的相聚过后,情侣们依依不舍的回到了校园里;姗姗来迟那些恋人,的则在校门不远处说着情话。

这几对依然没有回到宿舍的恋人是大四的毕业生,他们贪婪的享受着校园生活里最后一段无虑的时光。其中最耀眼的一对情侣自然是坐在石凳上的一对璧人,他们靓丽得体的衣着,温文尔雅的言谈,不时的引来路人们钦慕的目光。

那个高大英俊的男生名叫傅晟雅,他的祖父是本市最大的服装生产商“塞拉帕克”的老板傅正贤;那位美丽温柔的女生名叫乔安娜,是“芳雨”服装分销商的千金,她的母亲秦芳雨正是芳雨公司的老板,芳雨公司主打的服装品牌也正是塞拉帕克。可以说傅氏集团与乔氏集团从他们小时候就认同了傅晟雅与乔安娜的关系,直到他们大学即将毕业。

对这对恋人来说,毕业后的生活是美好而值得期待的。傅晟雅回家后将跟随他的祖父管理生产,而乔安娜自然是在她的母亲身边当芳雨公司的经理。也许多年以后,塞拉帕克与芳雨公司将会合并成一个全方位的更大型的企业,因此对他们来说,未来要走的路还有很远,也很值得期待。

傅晟雅携着乔安娜的手,慢慢的走在校园外的林荫道上。夜幕已经降临,凉风吹抚着他们挂满幸福的脸庞,这时二人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晟雅,安娜,你们果然还在外面!”二人回头一看,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原来另一对情侣,更是他们的好友,居然也散步来到了这里。

那位青年戴着眼镜,显得和蔼而斯文,个子竟然比傅晟雅还要高一点。他名叫姚垣,是隔壁医学院毕业的研究生,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到市协和医院里参加工作了;而他的女朋友赵菲菲只有二十一岁,是医学院在读的实习护士生,也是傅晟雅的表妹。傅晟雅与乔安娜也是通过赵菲菲才认识了这位渊博的大哥,因为赵菲菲的父亲是w市某医院的代院长。

傅晟雅笑着拉过了姚垣的手,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赵院长的乘龙快婿到了!”姚垣听了他的话,却正色的说:“晟雅我对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许拿这些事情和我开玩笑。虽然我在第一医院里实习过,但工作上赵院长依然是院长,私下里才是我女朋友的父亲。”乔安娜笑道:“就是就是,赵院长可是我与晟雅长辈的专职保健医师啊,要不等我和晟雅上了年纪,姚同学也当我们的专职医生如何?”姚垣听了,点着头认真的回答:“这个当然!”

四人双双走在林荫道上,路灯已经悄悄的亮起。乔安娜低声问赵菲菲道:“你成天和这个木头人呆在一起,过得习惯吗?”赵菲菲叹了口气,说:“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他呢?”两个少女看了身后的男生一眼,不由得红着脸笑了起来。乔安娜像一只安静的小鸟,赵菲菲像一只飞舞的蝴蝶,两个高大的护花使者跟在她们后面,认真的在交谈着什么事情。政治,足球,这些让女人们很倒味口的话题竟然在两个性格迥异的青年之间架起了桥梁。

天已经黑透了,草丛里传出了阵阵的虫鸣,傅晟雅笑着说:“我们还是快点回学校去吧,要不然学校真会关门了!”姚垣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赵菲菲却说:“我饿了,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乔安娜也表示同意。两个青年无奈的互相看了一眼,携着爱侣的手慢慢的走进了一家餐馆。餐馆里的人很少,除了两个青年之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客人。

两个女孩点好了菜肴,坐在一处说着悄悄话;傅晟雅与姚垣依然谈着昨天输给韩国的那场足球,不住的叹着气。这时,赵菲菲看着墙角处的那对情侣,突然摇了摇乔安娜的手道:“安娜姐,那两个人好像是你们的同班同学啊?”她话音一落,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那两个青年只点了一盘小菜,闷声不响的坐在那里。其中一个的外貌,似乎不比傅晟雅与姚垣有所不如,但若是仔细看他们的衣着与神情,就可以知道他们与在坐的四位骄子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乔安娜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对傅晟雅说:“晟雅,我不想在这里吃了,换个地方吧。”傅晟雅当然明白这位高傲的公主在想些什么,抚着她的手说:“算了,菜都点好了。咱们还是大学生嘛……”乔安娜扭过了脸去,神色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姚垣看着乔安娜,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从衣袋里重新取出眼镜戴上,猛然发现那个俊朗的青年竟然就是叶欣明!姚垣欣喜的走到了他们身边,说道:“欣明,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傅晟雅的同学!他们提起的那个散打高手原来就是你啊!”青年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我只是个亚军,没什么了不起的。”姚垣兴奋地说:“我们在一起吃顿便饭怎么样?你不知道吧,我也是个武术痴迷者啊,正好和你聊一下!”叶欣明摇了摇手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姚医师,真心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们马上就要吃完了,很抱歉。”

姚垣微笑着说道:“别这么见外,叫我姚垣就行了,那边穿粉红色上衣的是我的女朋友赵菲菲。她现在是你妹妹的专职护士,你可以把她放心的交给我们。”叶欣明向着赵菲菲点了点头,说:“谢谢你。”赵菲菲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不客气!”虽然姚垣再三邀请,但叶欣明还是带着另一个青年向他告了辞。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姚垣觉得有些失落。因为躺在病床上的小叶,一直牵挂着姚垣的心,而这个刚刚离去的青年正是她一直没再露面的哥哥。

姚垣慢慢的回到座位上坐好,神色有些黯然。赵菲菲问道:“他们怎么不一起来玩啊?”姚垣看了乔安娜一眼,有些冷淡的说:“他们已经吃完饭了,可能有重要的事情去忙吧。”乔安娜则看着叶欣明他们走出门外的背影,端起一杯茶泼到了地上。傅晟雅叫了一声:“安娜,你这是干什么?”乔安娜冷笑道:“洗地!”

叶欣明和徐亮慢慢的走在林荫道上,他们的心情因为刚才的事件变得更加糟糕。虽然没有回头去看,但叶欣明能够清楚的听到那杯茶水洒在地上的声音。塞拉帕克,芳雨公司,这种令叶欣明望尘莫及的巨资企业,他们的少爷和千金当然可以明目张胆的羞辱自己。但真正让他感到无奈的还是这两个星期发生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叶欣明和徐亮投资入股的十万块钱在一夜之间损失殆尽。

两人万万没有想到,张海并不是邻校的大学生,而是一个游走于校园之内的诈骗犯。两个星期前,叶欣明把房子匆匆的卖给了一个小业主,得到了六万多元的资本金。当时他庆幸自己的弟弟手术成功,因为这个手术竟然只用了八千多元的费用!当叶欣明满怀激动,将沉重的五万元交给张海时,徐亮也把父母的养老金全部交给了这个惯犯。然而他们投资的股票却突然在一夜暴停,使得这十万元竟在瞬间化为了乌有。

徐亮走在叶欣明的身边,神色悲伤而无助。他的头上有一个伤口,是企图自杀遗留下来的痕迹。那个时候要不是叶欣明发现了他,恐怕徐亮已经不在了。徐亮的脸上写满了后悔与伤痛,然而写在叶欣明脸上的,更多的则是愤怒与憎恨。他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张海愚弄了自己,更是对自己命运的不满;他憎恨,不单单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家,更多的是对造物者的不公。叶欣明的手上紧紧的捏着刚刚领取的大学毕业证,突然觉得它像废纸一样的毫无用处。

“你先回寝室吧。”他拍了拍徐亮的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再干傻事,听到了吗?”徐亮点了点头,他一直对这位有着大哥气质的朋友很依赖:“你放心吧欣明,我不会再冲动了。”叶欣明把他送到了校门口,徐亮有些担心的问:“你不回寝室吗?”叶欣明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一个成功的途径,我叶欣明不是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的人!”他说着,慢慢的离开了校门,只在黑夜里留下了一个远去的身影。

最后一班公交汽车飞驰在长江大桥上,向繁华的北区而去。深夜的乘客少到了极致,因此汽车无视着站牌,一路畅通无阻。叶欣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或明或暗的灯光无数次的划过了他的脸。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吗?叶欣明感到一种无奈,内心里涌动出一种想要挣扎的欲望。为什么命运之神总是眷顾着那些已经丰衣足食的人,却不能赐予奔波在谷底的人一丝一毫的怜悯?但叶欣明并没有屈服,他坚信自己能够冲破这种命运,他更坚信能够改变自己的人生。

北区在夜晚依然赋有生气。在熙攘的人流中,叶欣明踏着缓慢的步子走在人行道上。闪烁的霓虹灯印证了这个时代的繁荣,停靠在酒店边的高级轿车诉说着金钱与地位的荣耀。所有的一切,都触动着这位刚刚走出校门的青年。看着它们,叶欣明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因为这种成功,对于他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在此时,叶欣明变得有些无所适从。那张大学文凭并不能给予他所需要的东西,对叶欣明来说,它只是一个单纯的身份符号。

少有的凉风使叶欣明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慢慢的走到了协和医院,带着几许复杂的心情去见自己的新“妹妹”。两个多星期以来,叶欣明没有再回到这里,不只是因为对妹妹的反感,更多的则是对卖掉房子后复杂的情绪。就要出院的妹妹还不知道这件事,她也许还在想回到那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因此叶欣明必须告诉她这个事实,告诉她已经失去家的事实。但叶欣明没有勇气让她知道自己的失败,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向妹妹开口。

穿过了住院部安静的楼道,叶欣明慢慢的向妹妹的病房走去。回荡在深夜的脚步声正如同他的心跳。叶欣明走到了病房前,用颤抖的手打开了并不厚重的门。病房依然整洁和宁静,苏苏正扶着一全女孩子慢慢的走路。看着她,叶欣明觉得自己有些惊讶;虽然他从心底反感这个妹妹,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身份才是她生命的归属。

由于长期卧床,少女的步调显得有些笨拙,但她的体态在这种步调下更显得娇弱而柔媚;宽松的病号服已经不能再遮掩住她羞涩的身体,细微的汗珠浸润着她秀美的脸庞。这一切,使得呈现在叶欣明眼前的景色会是那么的和谐与美丽。叶欣明呆住了,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月内,竟然能让叶欣怡有着这么大的变化。虽然反感与鄙夷依然存在于他的心里,但手足间的亲情带动着叶欣明慢慢的靠近了她。叶欣怡疲惫的身体歪在了他的面前,苏苏吃力的想把她扶起时,抬头看见了叶欣明。

叶欣明避开了苏苏那灼热的目光,淡淡地对妹妹说:“你刚做了大手术,不要太着急了,应该好好的休息。”他说完后,一把将叶欣怡抱了起来,轻松的放在了病床上。叶欣怡感受着哥哥带来的温暖,发现他没有否定自己的存在,眼神里闪着激动的光芒。她躺在床上看着高大的哥哥,轻轻的说:“哥,你回来了?”叶欣明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她说。叶欣怡没有发觉大哥的异样,有些兴奋的说:“哥,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我们一起回家好吗?”叶欣明喘了口气,回头对苏苏说:“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和妹妹好好聚一聚。我……有很多话要对她讲。”

苏苏看着兄妹二人亲热的样子,会心的点了点头。她慢慢的走到了病房之外,觉得在叶欣明冷酷的外表之下,也藏有一颗火热的心。苏苏轻轻的关上了门,带着一种满足的疲倦慢慢的离开了。虽然没有得到叶欣明一句感激的话,甚至没有得到他一个会心的眼神,但苏苏并不在乎。她所需要的,就是能够这样默默的付出,哪怕叶欣明并不能察觉。

听着苏苏远去的脚步,叶欣明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了解这个妹妹的性格,知道怎么处理这次意外。叶欣怡依然沉浸在哥哥回来后带给她的喜悦里,再次说道:“哥,我明天就回家吧。住院很贵的!”叶欣明摇了摇头,说:“欣怡,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叶欣怡吃惊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疑惑;不解地问道:“怎么会……哥,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欣明若无其事的说:“没有怎么回事,我把房子卖了。”

“什么?”叶欣怡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大哥的脸。瞬间的寂静之后,她一把抓住叶欣明的衣服,激动的喊道:“大哥,你好过分,怎么能够卖了我们的房子!”叶欣明牢牢的擒住了她的两只小手,厉声喝道:“我过分?我不过分能有钱给你做手术吗?”果然,这句话终制止了叶欣怡激动的情绪,留在她脸上的只有一片愕然。叶欣明一把甩开了妹妹的手,冷冷地说:“要不是因为你的病,大哥会卖掉我们的房子吗?你居然还有脸冲我大喊大叫!”

“对不起……”叶欣怡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我不知道大哥的苦衷,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对不起……”叶欣明冷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叶欣怡抬起头,几乎不敢看大哥的眼睛,轻轻地说:“我现在只是担心,担心以后我们住哪儿。”叶欣明扭过脸去,不置可否的说:“你不是个挺有本事的家庭主妇吗?现在终于当上真正的姨娘了,怎么还有脸来问我?”叶欣怡的身体猛然抽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起来:“我是说……如果大哥能够找到出租的房子,我的存折上还有几千块钱的学费……反正现在已经没用了,只要房子不贵,应该可以支持一段时间的……”

叶欣明烦躁的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是那个藏在你枕头下面的存折吗?你居然还敢存私房钱!”叶欣怡点了点头,愧疚的声音细若蚊蝇:“是,这些钱就先交给大哥安排吧。”叶欣明笑了起来,说:“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因为那些钱我已经花掉了。”叶欣怡吃惊的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的问道:“都用完了?”叶欣明有些愠怒地说:“是,都用光了,才几个钱,你以为能用多久!你不是说交给我安排吗?想反悔?”叶欣怡的嘴唇有些发颤,轻轻地说道:“不……”

叶欣明突然站起身来,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说:“原来你在没有变成姨娘之前就开始存私房钱了,这还真是本性难移,啊?我来问你,大哥在学校过得这么没面子,你就看得过去?为了这几千块钱你就想责备你大哥,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把家里的给房子弄没了?难道大哥在你的眼里,还不如这几千块钱吗!……”他每说一句话,叶欣怡的眼眶里便渗出一次眼泪;终于,她伏在床上失声哭了起来。叶欣明恨恨的踢了一下板凳,说道:“你还知道哭?你就知道哭!就算当了姨娘,你就不能坚强一点吗?你哭给谁看!”他说着沉沉地坐在了椅子上,把两只手捏得发出一阵阵响声。

过了一会儿,叶欣怡终于坐了起来,抹了抹眼泪说:“大哥,我对不起你。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努力,为我们家重新买一套房子。很漂亮的房子,我们都能过得幸福的,我保证……这是我一生的承诺……”叶欣明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心软,更多恶毒的话没有能够再说出来。他重重的喘了口气,说:“不要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了,好好休息吧,明天出院。房子的事情,大哥会想办法的!”他说着快步走到前边拉开了门,转身出了病房。虽然叶欣明的愤怒难以抑制,但走到了病房之外的他明显的感觉到一种内心的虚弱。这种虚弱使他不能继续留在妹妹的身边,而只能逃避出她那双永远纯净的眼睛。

夏日的夜晚终于回归到沉寂之中。皎洁的月光透进病房,倾泻在洁白的病床上。病床上的少女正在沉睡,她轻锁的秀眉显露出隐隐的忧愁;但紧握在被单边的小手似乎正努力的抓着她的梦想,抓着她许下的这一生的承诺。这将是她在这里渡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了;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少女将走进自己的真实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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